【媒觀會客室】參照日韓公共電視經驗,電信業者應該更積極 (蔡嘉駿理事長)

台灣媒觀於9/1舉辦【媒觀會客室-與專家對談】的講堂活動,這次的主題是「公視轉大人:網路時代的公共媒體想像」,與會專家包括公視董事長胡元輝先生、公民參與媒體改造聯盟召集人林月琴女士,以及臺灣新媒體暨影視音發展協會(NMEA)理事長蔡嘉駿先生。本篇重點回顧我們整理出了蔡嘉駿理事長於活動中對於公共電視的看法與建議。

借鏡日、韓公共電視經驗,台灣可以這樣做

  • 日本:不追求毛利,追求價值,以看板節目凝聚國民

日本NHK的經營理念「正直、認真」,不只是印在印刷品上的文宣,有確實落實在內容的產製上。NHK偏娛樂的節目有三大看板節目,紅白歌唱大賽、晨間劇、大河劇,其定位、受眾明確,口碑良好且具有指標性,能夠確實起到發揚本土文化的功能。

每年跨年大晦日播出的〈紅白歌唱大賽〉,對於日本的家戶來說是圍爐節目,節目中能夠參加的藝人一定都是當年最紅的偶像歌手、團體,評審團的部分則是由當年日本各行各業之中最傑出的人士來擔任,涵蓋了非常多不同領域的領袖代表人物。

晨間劇的部分,長年以來只以「逆勢成長女性的奮鬥史」為題材,除了樹立成功女性的典範、歌頌日本過去的美好,因為故事大多是大正、昭和時代,所以也鞏固了日本傳統價值、美德。能夠擔任晨間劇的女藝人,也絕對是日本女藝人的標誌性成就。大河劇的部分,和晨間劇一樣,能夠擔任主角的一定也是日本最紅的男一男二,大河劇的題材為日本歷史,出演大河劇幾乎是日本演藝人員一生追求的目標,日本人也很以收看、參與這些傳統為榮。

NHK一年的收益大約兩千億台幣,但稅後淨利只有大約台幣一百多億,和一般民營企業相比,經營績效是差的,但他們並不會像一般企業一樣錙銖必較,追求營收的增長,NHK的定調就是中央電視台,他們創造的價值是有目共睹的。不過日本NHK的營收來源必較多,主要還是靠強制訂閱費。

人是英雄錢是膽,台灣的公視要做更多對社會好的事,還是要有經費。除了政府的捐贈之外,公視可能要努力開發一些其他的財源。

  • 韓國:政策引導OTT海外競爭之三部曲

韓國KBSM、MBC兩家公共無線台,除了和其他電視台一樣有做社群經營以及普拉斯平台之外,他們還聯合韓國的民營電視台首爾放送SBS,加上韓國最大的電信公司SK,合資成立一個OTT平台wavve,是韓國僅次於Netflix的OTT平台,有將近五百萬的訂戶。

台灣的內容和OTT平台當然應該要出海,但目前台灣人大部分的娛樂主流都來自國外,有高達90%以上的佔比。韓國之所以可以做到是因為他們的政府有一套縝密的計畫。

首先,政府提供大企業投資內容產業享有抵稅,因為投資內容產業的風險非常高,在不確定能賺錢的情況下,投資內容產業得先說服企業少賠錢,政府提供的鼓勵方式就是抵稅。所以可以看到目前韓國所有娛樂產業的巨擘都是大財團,例如最大的電信公司、媒體公司、報社等。政府透過抵稅鼓勵的方式,讓大企業的資金進入內容產業。

再來,韓國政府鼓勵內容產業的中小企業股票上市,簡化一切流程。上市之後,規模小型的公司想花錢做內容,可以自由對接資本市場的資金,其中包括外資,也可以透過良好金融體系進行融資,這讓他們的產品直接面對觀眾。韓國的製作公司、經紀公司、動畫特效公司、漫畫出版公司等等,內容產業上市公司大約有150家,相較之下台灣只有20家以下,其中8成是遊戲公司。韓國政府對內容產業如同嚴父,將上市公司推往第一線競爭市場去PK,相較之下,台灣政府對內容產業如同慈母,許多公司高達八成以上的資金都來自政府。

做完大企業的投資抵減與內容產業中小企業的上市之後,韓國做的第三件事情是鼓勵合併,因為韓國政府意識到近年來國際資金幾乎造就了數位霸權,很多國家的媒體公司落地在許多國度都是市占第一,如Netflix、YouTube、Spotify,所以韓國政府透過鼓勵公司合併,讓內容產業擁有強大的資金去跟國際競爭。這三件事情之後近年韓國政府才鼓勵平台出海。

【焦點對談】焦點一:「普拉斯」網路平台經營之策

胡董事長:

 

關於TaiwanPlus 與公視+是否有整合之可能性?這個問題公廣集瑞在集思廣益。「公視+」介面正在改造,目前是免費的,主要服務台灣的閱聽眾。 另外前陣子建立起來的「PTS world」,是把公共電視的節目做得更多元,特別是英語的服務,為的是把公視的內容推向國際,中文發音英文字幕。另外就是近期從中央社接手的「TaiwanPlus」,這是針對說英語的外籍人士,內容產製的角度是以外籍人士為本位的,內容原生就是英文發音、英文字幕。

這三個平台之間各有原先考慮的服務對象,該如何面對未來首先最實際的就是資源分配的問題,公共電視的經費長期操之於他人,在做數位轉型之時,一定要進行重新分配。我們對「公視+」的願景是國內民眾最常使用的本土平台,我們不冀望與國際平台抗爭。 目前方向,誠如林理事長剛剛所講的,電視的觀眾與數位的觀眾想看的內容一定是不一樣的,所以一定不會是電視播的內容搬到網路上去播。不過,公共電視一定要爭取更多的外援,拓展經費來源,才有可能達到上述的願景。

 

蔡理事長:

Taiwan+和公視幾個平台絕對要合併,以前電視台的邏輯是開子頻道分眾,例如運動頻道、美食頻道等等,頻道還近一步透過時段來做更精確地分眾。數位媒體的邏輯只有一個,流量集中、極大化,沒有別的了。而且如果平台分散的話維運成本也會提高。

至於內容產製的方向,近年金鐘獎入圍名單上,公視幾乎霸榜,對於商業電視台來說幾乎是一堵高牆。如果公視要帶動產業升級就要想辦法和其他商業電視台合作。公視因為不以營利為目的,所以可以不計回報拉高戲劇的製作費,但對商業電視台來講,高額投資戲劇製作費,自己播不一定賺錢,如果要賣給國際平台,面對韓劇又只能削價競爭。

文策院這幾年扶植了6、7家戲劇製作公司,把他們的製作費拉高,但發現造成了產銷失衡的問題,公司可以做高製作費的戲劇,但本地公司買不起。所以也許需要由公視帶頭,除了自己產出優質戲劇,也要想辦法和民間業者合作。至於怎麼做,韓國以前是把強檔戲劇和其他戲劇打包在一起賣的,這造成了韓國的文化集體出海。台灣目前的現況是,政府補助導致每家公司個別的製作費升高,但每家公司個別賣的情形導致買家越算越精,造成削價競爭。政府補助卻沒有造成更良好的競爭,反而產生更多競爭對手,滿不可思議的。

所以建議公視未來可以想一想,公視到底是IP試驗室,讓商業電視台不敢做的IP公視率先做,或是有沒有可能一些比較合大眾口味的題材,公視可以和商業電視台合資做,另外公視也可能要聯合商業公司進行「聯賣」國際公司的準備,不然台灣的內容產業規模已經夠小了,被個別擊破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

 

胡董事長:

蔡理事長談的部分我是心有戚戚焉。回應一下,公視戲劇有幾個目的,第一個是實驗,商業媒體不願做的實驗性題材,由公視來實現。因為有要實驗,才有開發新型態戲劇的可能性。第二個是提高製作規模,因為商業電視台會將本求利,若我們的戲劇仍然停留在鄉土劇和低廉製作費的生活劇的話,無法讓台灣的觀眾回流支持本土內容。第三個是關注多元弱勢,商業電視台可能沒辨法那麼關注弱勢議題,所以公視製播的戲劇有些會以社會議題、弱勢為主題。

在這樣的情況下,其實公視也是有起到串聯台灣的產業的功能的,我到公視服務之後因為有參與一些溝通工作,我發現三大電信業者都有投資公視的戲劇,電信業者也有意繼續與公視合作。從社會責任、營利的角度都覺得,應該要把台灣戲劇的品質提升。

最後我們有沒有回收?是有的。最好的例子,有一部戲劇加上版權收入等等的,大約回收了超過成本三千萬左右。所以說,雖然公視不以營利為目的,但近期也會考量可回收性。近期我們有考慮和一個大平台合作,如果成功,我們想讓台灣最好的戲劇人才接軌國際,從中也會回收更多資金。

【總結】政府、中華電信應投入更多資金扶植內容產業創新

蔡理事長:

剛剛林理事長提到弱勢節目,但弱勢節目也有可能有強勢輸出。舉例來說〈非常律師禹英禑〉,大家最近應該都很愛看,這套戲是韓國國營電信公司獨家投資,大約5億台幣製播的戲劇,這套戲總共16集一集製作費有三千多萬,也不太高。但相較之下,台灣的中華電信,每年投資內容產業也就幾千萬吧。

所以與其苛責公視應該要成為台灣內容產業的推手,我覺得更應該苛責的對象是中華電信。中華電信於業務屬性上,都應該投入更多資金到內容產業。於股東結構來講,中華電信有將近40%的交通部官股,如中華電信不願意多投資公共電視,那民間企業為什麼要投?

我常跟政府講說,我理解政府會有派系、會有行政溝通的問題,但對我納稅人來講,你們都是政府呀,可以合作做的事情為什麼要分開做?台灣已經夠小了,預算也夠小了。明年文化部預算史無前例增加20%,來到237億台幣,可是韓國明年的文化部預算是1500億,台灣的6.5倍,某些程度上反映了政府對這個行業的重視。

我理解中華電信會說自己是民營上市公司,但董事長、總經理都是官派的呀。韓國一個〈禹英禑〉就引入國營電信公司5億的投資,那中華電信一年投資公視、內容產業只有幾千萬,是什麼意思呢?〈禹英禑〉只是想要履行企業的社會責任嗎?當然不是,他背後有很大的商業利益的,因為這套戲韓國電信公司華麗轉身,變成導演、藝人爭相合作的公司,就因為一套戲。

中華電信一年營收約莫跟NHK相當,大約台幣2000億,淨利潤大約台幣500億,是NHK的5倍,這是個多麽賺錢的公司呀?而且他賺錢的方式是靠政府的特許、公權力,來賺我們這些習慣付錢給中華電信的人,可是中華電信這30年有貢獻什麼創新事業嗎?零,一個都沒有。中華電信的HaMi、MOD有超過95%的內容都是國外內容。

所以如果要談台灣的內容要在國際上有主導權、話語權,那政府持股40%最賺錢公司就該出來馬首是瞻、大力投資。我認為公視+或其他平台也好,中華電信都應該要給予更多、更多元的支持,而不是看一個案子覺得不錯就投個一兩千。台灣大哥大都比中華電信積極數十倍!所以建議胡董事長如果有管道的話,可以多和中華電信交涉,如果中華電信不全力投資台灣內容產業的話,根本上我認為我們沒什麼機會。這是我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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